第80章 空园·残簪

京城的天灰蒙蒙的，像蒙了一层纱。任清禾和周策进城时，天刚蒙蒙亮。街道上还没有什么人，只有几个卖早点的摊子支在路口，冒着热腾腾的白气。周策跟在她身后，压低声音问：“大人，首接去戏园子？”任清禾点点头。两人穿过几条巷子，拐进城南的那条街。戏园子的招牌还挂着，红底金字，写着“永乐班”三个字。门虚掩着，里面黑漆漆的，一点动静都没有。周策上前推门，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里面空无一人。戏台上还摆着昨天的道具，包公的官帽、铡美的刀、秦香莲的包袱，乱糟糟堆着。后台的帘子垂着，一动不动。周策拔出刀，朝后台走去。任清禾抬手止住他。她自己走过去，掀开帘子。后台也空了。化妆台上的镜子还亮着，旁边扔着几个用过的粉盒，地上散落着几根假发。墙角堆着几个箱子，箱盖开着，里面空空如也。任清禾站在后台中央，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。忽然，她看见化妆台底下压着一样东西。她走过去，弯腰捡起来。是一根发簪。银质的，样式很普通，但簪头刻着一朵小花——是木樨花，也叫桂花。她把发簪翻过来，簪尾刻着一个极小的字。凑近了才看清，是个“想”字。任清禾攥着那根发簪，指节微微发白。周策走过来，看见她手里的东西，小声问：“大人，这是……”任清禾没回答，只是把发簪收进怀里。“搜一遍，看还有没有别的。”两人把戏园子里里外外搜了个遍，除了那根发簪，什么都没找到。白老板跑了，那些戏子跑了，那个只露过一只手的女人也跑了。任清禾站在戏台上，看着空荡荡的戏园子，忽然想起苏玄带回来的那半张烧焦的纸条。那上面看不清的字，会不会也是这个“想”字？周策凑过来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口了。“大人，会不会是……有人故意留下这东西，引咱们来？”任清禾点点头。“会。”周策愣了愣。“那您还……”“引就引。”任清禾打断他，“只要她真的存在。”周策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两人走出戏园子，外面己经大亮了。街上人来人往，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。任清禾站在街边，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，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。她忽然想，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，会不会就混在这些人群里？会不会正在某个角落，看着她？她回头看了一眼戏园子。招牌还挂着，门还虚掩着。但她知道，里面己经空了。“走吧。”她转身，朝巷子口走去。周策跟上去。“大人，回云中？”任清禾摇摇头。“先找地方落脚。盯几天。”周策点点头。两人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。任清禾坐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的街道，看着戏园子的方向。她从怀里摸出那根发簪，看了很久。“想”字。想什么？想念？还是……名字？她把发簪收回去，从怀里又摸出那块玉佩。官道上捡到的那块。和她怀里那块一模一样，只是背面被磨平了。她并排看着两样东西，忽然发现——玉佩和发簪上刻的花纹，是一样的。都是木樨花。她攥紧玉佩，又攥紧发簪。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那个人，是不是也在等她？---第三天夜里，有人敲门。周策立刻起身，手按在刀柄上。“谁？”外面传来一个声音，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人。“送信的。”周策拉开门，门口空无一人，只有地上放着一封信。他把信捡起来，递给任清禾。任清禾拆开，信上只有一行字：“别找了。时候到了，自然会见。”没有落款。她把信折好，收进怀里，和玉佩、发簪放在一起。周策忍不住问：“大人，谁送来的？”任清禾摇摇头。但她心里，己经知道了。天亮的时候，两人离开了京城。官道上，任清禾骑在马上，忽然回头看了一眼。那座灰蒙蒙的城，越来越远。她摸了摸怀里的发簪。“时候到了，自然会见。”她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