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

提到贾旭东，杨厂长的语气一下子冷了几分。

“傻柱同志这两天得请假，在医院那边帮忙照看着。”

“贾旭东家里就一个媳妇，还得拉扯仨娃，实在腾不开手。”

“他还有个妈，但最近好像犯了什么事，被稽查局扣下了……张医生，你们住得近，应该知道点内情吧？”

张帆听到这话，嘴角不自觉抽了一下。

他心里清楚得很。

那位贾东旭的老娘，就是他亲手送进去的。

但他没打算跟杨厂长多聊这个。

说出来添堵不说，还容易让杨厂长觉得他这人爱惹事。

随口糊弄了两句，就把话头岔开了。

“那厂里打算怎么处理贾旭东的事？”

张帆顺嘴问了一句，纯属好奇。

“这事还没最终定下来，得等厂领导开会商量。”

杨厂长皱了下眉头，接着说道：

“不过大方向是定死了的。”

“贾旭东是自己违规操作才出的事，不光落了个残疾，还让厂里损失不小。所以伤残赔偿这块，肯定没指望。”

“但厂里考虑到人情，加上对伤残员工的关怀，他住院的所有医疗费，厂里全包了。另外再补他三个月工资，算是厂里的扶持。”

“还有一个事，是易忠海同志提的建议──让贾旭东自己推荐一个人顶他的岗位。不过工龄不能续，得从实习生开始干。”

说实话，厂里能做到这个地步，已经很够意思了。

毕竟这场祸是贾旭东自己作的。

厂里又是报销医药费，又是多发三个月工资，还给了一个顶岗名额。

算是仁至义尽了。

张帆心里明镜似的──这个顶岗名额，肯定落到秦淮茹头上。

棒梗还小，贾张氏有案底不说，还又懒又馋。

家里能出来挣钱养活的，也就秦淮茹了。

不过这些事跟他张帆没半毛钱关系。

只要不惹到他头上，他才懒得搭理那群禽兽。

“对了，还有个事差点忘了说。”

杨厂长拍了拍脑门，像是想起什么，伸手从抽屉里掏出一样东西，递到张帆面前。

“早就说过，你把贾旭东那条命捞回来，厂里的脸面也算保住了。我代表厂子，得给你个奖励——拿着！”

“这是……”

张帆没推辞，伸手接过来，低头一瞧。

眼睛瞬间亮了。

“自行车票！”

这玩意儿，可太金贵了。

搁这会儿，自行车不光是个代步工具，比后世那些顶级跑车还拉风。

整个大院里，一辆都没有。

张帆早就想弄一辆骑着过过瘾。

可一直没下手。

倒不是缺钱。

问题是，这年头买自行车，光有钱不行，还得有票。

而自行车票，只有机关单位和大厂才分得到，一年就那么三四张。

之前系统抽奖，张帆一直盼着能抽到一张。

结果死活抽不着。

他本来还想着，怕是得熬到猴年马月才能骑上自行车。

谁能想到，杨厂长转头就塞了一张到他手里。

这可真是——路走到头，突然就通了。

这么一想，贾旭东那腿，断得还挺值……

把自行车票收好，又跟杨厂长寒暄了几句。

张帆牵着小暖暖的手，走了。

到了轧钢厂医务室，刚好赶上厂里来人，宣布他升任医务室科长的任命。

“各位同志，以后多多向张帆同志学习！”

来宣读通知的，是个瘦高个儿，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，头顶蓝皮帽。

看着挺像那么回事。

可张帆这个中医大师，一眼就从他那虚浮的步子、发黑的眼圈看出端倪。

这家伙，绝对是个贪酒好色、管不住裤腰带的主儿。

“张医生，这位是李副厂长，专门管咱们厂人事任命的。”

旁边的王医生笑着介绍。

张帆这才明白，原来就是这号人物。

“李副厂长，久仰了。”

张帆对这人在厂里乱搞男女关系、胡作非为的作风，一点好感都没有。

可头回见面，也不好把脸撕破，就客气地打了个招呼。

“小张医生，不错啊！年纪轻轻就当上科长了，前途无量！”

李副厂长笑眯眯的，跟张帆握了握手。

可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，都能听出来，他这话里话外，全是看不起人的味儿。

厂领导训话那股劲头，全摆出来了。

张帆眼睛微微一眯，没接话。

好在这人念完任职通知，转身就走了。

“啧，总算是滚了！”

等人影消失，医务室里三个大夫同时松了口气。

张帆瞧见这反应，乐了：“怎么，各位都挺怕那个李副厂长？”

小徐医生撇撇嘴，语气不太痛快：“怕倒谈不上，就是那玩意儿压根不是个——”

“小徐！嘴上把门！”

话才说一半，王医生直接把他拦住了。

探着脑袋往门外扫了一圈，确认没人，这才压低声音提醒：“什么话都往外倒，不怕惹祸上身？”

叹了口气，王医生转过来对着张帆，语气放得很客气：“张大夫……不对，张科长，咱们拿你当自己人，才多说两句。你这医术，大伙心里都有数，绝对没话说。可人情世故这块，我们两个老家伙，倒是能提点几句。”

王医生话说得小心，明显怕张帆心里不痛快。

他琢磨着，张帆医术再神，说到底也就是个十七八的半大孩子，社会上的弯弯绕绕怕是不懂。

自己多活了些年头，点拨两句，也算跟新科长处好关系。

王医生一番好意，张帆看出来了。

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，笑了：“王大夫太客气了。我刚来，两眼一抹黑，还得靠各位多带带。”

见张帆半点没有年少得意的架子，王医生他们心里踏实不少，好感又添了几分。

王医生压低嗓子：“张科长，您不清楚。咱厂里一个正厂长，四个副厂长。要说最不是东西的，就是这位李副厂长！”

顿了顿，他接着说：“另外三个副厂长，好歹是凭本事爬上去的。就这位，靠的是老婆娘家的关系！”

“要能耐没能耐，平时仗着身份，可劲儿欺负厂里人。”

“更离谱的是，这人还在厂子里乱搞男女——咳，反正不干人事。”

王医生本想把那点破事抖干净，可瞅见张帆年纪轻轻，身边小暖暖又乖乖玩着玩具，硬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
话没说得太明白。

张帆皱了下眉头，随口问了句：“这么狠？厂里没人管？”

赵医生接过话，哭笑不得：“谁敢管？那可是副厂长！再说他老丈人，据说是个大领导，正好管咱们厂！”

“厂里除了杨厂长，就他权力最大，人事大权握手里……谁敢惹他？”

“对了，张科长，你小心点——那家伙对你好像不太客气。”

王医生忽然皱眉提醒。

张帆一愣：“呃……刚才他跟我说话那会儿，我就觉得不对劲了。可我跟他头回见面啊，没得罪过他吧？”

他纳闷了。

难不成是易忠海？傻柱？

不对，他们跟这家伙也尿不到一壶。

许大茂倒是挺巴结，可也不至于……

“不不不！不是你得罪了他，是杨厂长得罪了他。”

人老成精的王医生，一眼看穿了张帆的疑惑，“你可能不清楚，这家伙跟杨厂长一直不对付，明争暗斗好多年了。”

“巧就巧在，昨天你露了一手，杨厂长对你另眼相看，直接把你提成了科长。”

“可这人任命，本来该李副厂长管。杨厂长绕开了他，等于捞过了界。”

“那家伙心眼小，虽说不至于跟杨厂长翻脸、把你的任命给否了。”

“可心里头，指不定多不爽。甚至，直接把你划成了杨厂长的人。”

“恨屋及乌……说白了，你就是躺枪了。”

张帆脸上没露出半点情绪。

“原来是这样……”

他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，“这位李副厂长可真是想多了，我压根没掺和他跟杨厂长那点事。”

“我就想老老实实待在医务室，给厂里的同志们看看病。”

“过段时间，他应该就能明白……”

张帆压根不想卷进轧钢厂领导之间的那点破事。

反正用不了多久，那场席卷全国的大风就要刮起来了。

杨厂长也好，李副厂长也罢，他们俩斗来斗去，在那场风暴面前，顶多算两只秋后的蚂蚱，蹦跶不了几天。

现在张帆的处世原则就八个字——明哲保身，低调做人。

当然了，前提是这帮人别主动来找他麻烦。

他是不想惹事，但李副厂长和杨厂长要是真敢来摸他的老虎屁股……

那张帆绝对会一巴掌拍回去，半点不手软。

“但愿如此吧……”

王医生和赵医生听完，也点了点头。

但还是不忘多嘴提醒一句：“不过您还是小心点，小徐那边也管住自己的嘴……”

说完，几个人就很有默契地闭了嘴。

轧钢厂医务室这活儿，确实清闲。

毕竟不是每天都会出昨天那种要命的事故。

真要是那样，厂领导早被上级骂得狗血淋头了。